联系我们

济宁市图书馆

邮编:272037

地址:济宁市运河路138号

馆情动态

当前位置:首页 > 馆情动态
“我与《新华字典》的故事”征文佳作选登(一)

  发布时间:2026/3/6 16:55:36  点击次数:62


《新华字典》是新中国第一部现代汉语字典,1953年首次出版,至今已更新至第12版。七十多年来,它陪伴了几代中国人的学习和成长,是很多人接触的第一本工具书。
2025年11月,济宁市图书馆面向全社会发起“我与《新华字典》的故事”征稿活动。活动启动后,我们收到了众多真挚动人的文字——它们或追忆启蒙时光,或讲述成长相伴,或折射时代印记,以真诚的笔触共同编织了与《新华字典》紧密相连的记忆图景。
现将部分优秀作品选登如下,与读者朋友们分享。
纸上的航船
马倩倩
我的女儿,这个在吴侬软语里浸泡着长大的小宁波人,正用一种混合着北地腔调与本地口音的奇妙语言,咿咿呀呀地念着。她胖乎乎的手指,坚定不移地按着书页上的那个字,仿佛按住了整个世界的一个开关。那是她的名字,一个寄托着我和她父亲无限祝福的单字。而此刻,她正对着《新华字典》后面附着的“汉语拼音音节索引”,一遍遍地练习着它的标准读法。阳光斜斜地照进来,给她茸茸的鬓发镀上了一层浅金,那专注的神情,竟有几分我记忆中父亲伏案备课的影子。

我的父亲,是一位做了一辈子的小学民办教师。他的世界,是由粉笔灰、红墨水和一本永远放在讲台右上角的《新华字典》构成的。我们家里的那本字典,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版本,它的封面是一种沉静的暗绿色,像故乡夏日深不见底的池塘。书脊被父亲用厚厚的牛皮纸精心地修补过,内页的纸张,早已脆化发黄,边缘卷曲,弥漫着一种旧纸张、旧时光与旧墨迹混合在一起的、无法复制的醇厚气息。

那本字典,是父亲沉默的“老伙计”。多少个深夜,我在睡眼惺忪中起来,总能看见书房里那盏昏黄的台灯还亮着。灯下,父亲戴着那副用胶布缠着腿的老花镜,埋首于一堆作业本中。遇到吃不准的字,他从不含糊,总会伸手拿过那本字典,小心翼翼地翻动,发出“窸窸窣窣”的、如同春蚕啃食桑叶般的声音。那声音,是夜晚最安详的伴奏。他常说:“字是读书人的门面,一个字的音、形、义,都马虎不得。”这话,是说给他的学生听的,更是说给他自己听的。他用自己的近乎执拗的认真,守护着一种关于文字的尊严,也在我幼小的心田里,播下了对白纸黑字最初的敬畏。

后来,我长大了,成了一名与文字打交道的人。我离开了那片广袤的平原,嫁到了这千里之外的江南水乡——宁波。我的行囊里,就有一本崭新的《新华字典》。初来乍到的日子,我仿佛一尾误入咸水的淡水鱼,周遭的一切都让我感到新奇而又隔膜。这里的人说话,是另一种腔调,软糯得像糯米汤圆,尾音总带着一点点上扬的娇俏,好听,却难以捕捉。就连最寻常的物事,也拥有着我从未听过的名字。

我去菜场,指着那水灵灵的、我称之为“包子”的东西,卖菜的阿婆会笑着纠正我:“囡囡,这是‘汤包’哩。”我去问路,对方热情地指了半天,最后一句“格貌走”,让我在原地愣了半天神。语言,这本应是最便捷的沟通之桥,在异乡,却成了一道无形的、柔软的墙壁。

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,那是一种失语的孤独。于是,在无数个思绪纷飞的午后或深夜,当我铺开稿纸,准备向我的读者们讲述我的新生活时,我总会下意识地求助于我带来的那本《新华字典》。它的红色塑料封皮,在江南温润的空气里,显得格外鲜亮而坚定。我摩挲着它冰凉的、光滑的封面,指尖划过封面上那几个熟悉的、由郭沫若题写的书名。然后,郑重地翻开。

说来也怪,当那一个个方正正的、一丝不苟的汉字映入眼帘,当那标准无误的拼音,在我的心中默然响起时,外界那一片软糯的、流动的声浪,仿佛瞬间被隔绝开了。我像是从一片喧嚣的海域,一头扎进了一个绝对安静、绝对秩序井然的深海。在这里,每一个字都有它固定的位置,明确的读音,不容置疑的意义。它是我精神的“锚”,将我漂浮不定的、惶惑的思绪,牢牢地定在了这片由母语构成的坚实大陆上。我的乡愁,在那一刻,找到了最妥帖的容器。

再后来,我的女儿降生了。这个小小的、柔软的生命,用她清亮的啼哭,为我的宁波生活,填上了最温暖的一抹底色。她学说话的过程,于我而言,是一场奇妙的语言交融实验。她的语言系统,是一个有趣的混合体:有我从北方带来的、经过她小舌头改造的普通话,有她奶奶日常灌输的、地道的宁波方言,还有从动画片里学来的、各种天马行空的词汇。

她常常会创造出一些令人忍俊不禁的表达。她会指着天空说:“妈妈,月亮在走路。”那是宁波话“月亮在云里走”的直译。她会把“玩”说成“耍子”,那是从我这里学去的、带着北方味儿的古语残留。这种混乱,充满了生机勃勃的趣味,但也让我隐隐地有了一丝担忧。我怕她的语言根基,会在一片混杂中变得漂浮不定。

于是,那本伴随着我的《新华字典》,又一次被请上了案头。只不过,这一次,它不再是我深夜独自寻求慰藉的孤本,而是成了我和女儿之间一个重要的、充满仪式感的玩具。

我们并排坐在窗前的地板上,把字典摊开在阳光里。我教她认识“日”和“月”,告诉她,这在她的宁波话里,读作“捏”和“yuè”。她好奇地眨着眼睛,小小的手指,在“日”字的那个小方块上按了又按,仿佛要按出太阳的温度来。我们一起玩“查字比赛”,我说一个字,她负责用拼音索引,像个小侦探一样,把它从上千个汉字里“揪”出来。当她终于找到那个字,兴奋地大叫“妈妈,在这里”时,那种纯粹的喜悦,照亮了整个房间。

更多的时候,是她来问我。“妈妈,‘雨’字为什么有那么多点?”“妈妈,‘家’字为什么下面是一只猪?”面对这些天真的追问,我从不敷衍。我们一同翻开字典,去寻找最标准的答案,也一起去编织最富想象力的故事。在那些时刻,字典不再是一本冰冷的工具书,它成了一艘纸做的航船,载着我和我的女儿,在浩瀚的汉字海洋里,进行一次次有趣的探险。

窗外,是宁波缠绵的雨,或是温煦的风;窗内,是两代人的声音,围绕着一本字典,在进行着关于传承与开启的对话。我仿佛看到,有一条无形的河流,正悄然流淌。它的上游,连着我的故乡,连着那盏昏黄台灯下,父亲翻动书页的“窸窣”声;它的中游,是我,一个异乡人,在字典的庇护下,构筑起自己精神的家园;而它的下游,是我的女儿,她正用她清澈的瞳仁,认识着这些方块字最初的模样。

这本小小的《新华字典》,它见证了我的父亲,如何用一生的坚守,诠释“教师”二字的重量;它陪伴了我,如何在一个全新的环境里,安放一颗漂泊的文心;而今,它又指引着我的女儿,叩响通往华夏文明宝库的第一声门环。它沉默着,却胜过万语千言。它轻薄着,却承载了三代人的光阴与情感。

女儿念累了,小脑袋一歪,靠在我的胳膊上,睡着了。字典还摊开在她的膝头,停留在“Z”部的某一页。我轻轻合上它,看着那鲜红的封面,在午后的光晕里,像一个温暖的句点,又像一个崭新的起点。

我知道,这艘纸上的航船,还将继续它的航行,载着我们这个小小家族的记忆与期望,驶向语言与生活那更为广阔的远方。
打印此页】 【顶部】【关闭】  
     

(c) Copyright 2017 济宁市图书馆. All Rights Reserved. 鲁ICP备09084741号-4

鲁公网安备 37089902371071号